我打字多過你食米

曾經很不喜歡討論,除了怕得罪別人、很愛面子外,我認為潛在原因是害怕自己真的錯了,只好逃避討論而不去面對「我錯了」這個可能性,而且還把這個動作美化成「有禮」與「和諧」。

最近常被問及舊金山和香港的Startup有甚麼分別,我認為其中一項是香港太有禮貌太愛面子了。

傳統家庭長大的我常被灌輸長輩是對的這一觀念:「我食鹽多過你食米」,這觀念在以前也許是對的。在一個資訊不太流通的社會裏,一個人的見識與他的年齡幾乎成正比,只有多活幾年才能多一點經歷、多一點途徑獲得知識。

慢慢地我們都變得很尊敬長輩、權威和上司的話,鮮去質疑當中的對錯,甚至連討論也很少,因為這好像有點「不禮貌」,不給「面子」。

但這二十年來互聯網的資訊大爆發讓見識與年齡的關係越來越少,上網的成本在大部份已發展國家都很低,在網上幾乎能學到大部份知識,網絡一代的見識比起以前同齡的甚至老一輩的非網絡一代要來得更多。食鹽多少和見識不再有直接關係。

對著長輩和權威,大部份人都表現得戰戰競競的--以前我也一樣。不過這陣子「沒禮貌的人」見得多了,覺得能獨立思考而且能以道理捍衛自己想法的人,比起處處表現有禮但失去自我的更有魅力。每次與有想法的人討論過後都能讓自己的思維更清晰,建基於事實的論點能消除大家各自的盲點--這絕非彬彬有禮、應聲附和所能帶來的好處。

曾經很不喜歡討論,除了怕得罪別人、很愛面子外,我認為潛在原因是害怕自己真的錯了,只好逃避討論而不去面對「我錯了」這個可能性,而且還把這個動作美化成「有禮」與「和諧」。

最近一直在教自己如何當一個asshole,也鼓勵團隊成員一起當asshole,希望能多提出互相看不順眼的地方,用道理互補彼此的盲點,從而一起改善。

不會做夢的人

pablo (37)

幾乎每篇讀到的Startup文章都會提到Vision的重要性,中文大多翻譯成「願景」,用比較冗長但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對未來美好的想像和信念」。

剛讀完Peter Thiel的《Zero to One》,他在書裏提到這世界有四種人:

迷茫地悲觀(Indefinite Pessimism)
他們相信這世界是沒有未來的,他們不願意也不知道怎樣去改變,只願意享受現在僅有的日子。P說這就是當今歐洲社會的度假風氣。

明確地悲觀(Definite Pessimism)
他們相信這世界沒有未來,他們也沒有意願去改變,但會準確好一切去應對。P說:「全世界都在擔心中國會統治世界,只有中國擔心自己做不到。」

迷茫地樂觀(Indefinite Optimism)
他們相信未來會更美好,但他們不知道到底怎樣變得更好,他們只好重新在已有的東西上榨取價值。P列舉了幾個常見的職業作為例子,從他口中說出來也特別有說服力。

明確地樂觀(Definite Optimism)
這應該是P最看重的一群,他認為更美好的將來是由這群對未來有憧憬,而且願意付出使之實現的人推動的。

這四種人在各行各業都有。領袖大都是屬於明確樂觀的人,他們有目標、有計劃,而且確信可以達到--也很努力地去做--這就是Vision。另外有一群悲觀的看客在旁邊指指點點,也會有一群沉默的人只要享受結果但沒有要付出。

在Startup裏工作了幾年,做過Engineer,Sales,偶爾碰點Marketing,覺得都還好,但就是Vision一項力有不逮。家裏比較傳統的中國式教育常教我以悲觀的角度來看世界,也間接造成了不會做夢的性格--想法都變得很現實。

這陣子試著偶然放下工作,做一下夢,希望能讓視野變得更遠更闊,也許比起馬不停蹄地工作來得更有效率。

我覺得「夢想」才是Vision比較貼切的翻譯。

埋頭苦幹

pablo (38)

剛讀到一篇Garry Tan(其中一個Y Combinator合伙人)的訪問,他說YC不鼓勵成員去太多社交活動,因為一家新公司要關心的應該是把產品做出來、還有賣出去。難怪遇到的YC Founders都很冷漠,Email來往也只一句起兩句止,可是當碰上和產品有關的事他們的引擎就能馬上熱起來。所以我還是很喜歡他們,喜歡他們那種把時間都花在刀口上的執著。

的確,見太多人會造成Signal Overflow--太多Signal就變成了Noise。前段時間每個星期去五、六個活動和會議,幾乎見的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困難,不一樣的要求,更麻煩的是每個人都好像願意付錢。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一下子做很多事情的結果大都是一事無成。幾個星期前不小心掉進不專注的陷阱--差點做遠了,還好有更強的Signal將我拉出來。

除了活動,互聯網上也有很多團隊分享各種經驗,有些團隊很執著產品,從不談市場營銷;有些團隊則很執著營銷,從來不談產品,這些極端的公司相對地更喜歡分享,所以相關的文章也特別多。很害怕一不小心就掉進他們的框架裏--那個也許只有他們的產品、市場才適合的框架。

不久前才和朋友抱怨過:「在Startup工作常有很茫然的感覺,找不到框架,連兩星期後要幹甚麼都不知道。」他說:「這不正是Startup的魅力嗎?」

他簡單一句話讓我記起初衷--不要跟隨別人腳步,把其他人的經驗消化後,走出最適合自己的步伐。

做完一段時間的Startup,只有一句話還沒被推翻:「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

無論見多少人、讀多少文章,最後還是要把適合市場的產品做出來才是功德圓滿。

夾硬嚟,頂住先

pablo (39)

在Startup工作其中一個最大得著就是別追求完美才能快速地一直試驗,幾年來一直戰戰競競地怕花多了時間在產品上雕琢,還以為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但不久前又被事實打破了。

產品在還沒找到市場的時候確實應該跑得快一點,才能快速地轉換跑道直至看到直線。產品至今的大部份功能都以「夾硬嚟,頂住先」為基礎做出來,相對地細節上沒有做得很到位。

搖搖晃晃地走過幾年後像是摸到市場了,當從摸索階段進入衝刺階段時卻發現品質變得很重要--尤其是每個功能的小細節。在大量接觸準客戶後,很多細節受到批評,繼而銷售受挫。更甚的是要賣給聚集在矽谷的精英團隊--他們除了對自己的要求高,對服務的要求也很高,他們要的不只是能用而已,而是要超出其預料之外的好。

有個客戶從競爭對手那裏跑了過來,團隊趁機問他跳槽的原因,他列舉了幾項對方做得不好但我們做得不錯的--全是很小的細節,但就是這種順暢感令他覺得我們比競爭對手好。除了慶幸他跳了過來,也不禁要問自己:有多少客戶因為其他沒做好的小細節而跳走了?

以前常覺得高品質需要更長時間,現在卻覺得兩者可以並存。因為當慢慢地提高對自己的要求的時候,能力也能相應慢慢提高,從而能以更高的效率得到更好的結果,一直「頂住先」則很容易流於原地踏步。

想5點下班後,再給自己訂下了另一條規矩:凡是說「搞定」前,再想一遍到底哪裏可以再改善一下。無論是準備傳出去的Email也好,準確放上網站的內容也好,再問自己一句:「還能做更好一點嗎?」

我要五點下班

pablo (40)

這陣子參加的活動很多都在下午五點半或六點開始,但六點前離開公司在香港來說是匪夷所思,舊金山卻沒有甚麼問題。

我覺得這裏的人都很懶--他們為了下班找朋友喝啤酒,會想辦法用更少的時間完成工作;他們不願意做枯燥乏味的工作,會想辦法讓機器去完成,好讓他們能把時間投放在更有趣的事情上。

有一家做得不錯的公司我們團隊每個月都付幾百塊美金用他們的服務,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整個團隊只有7個人。另外聽到一家公司的CEO分享了一個小故事:他們團隊一共14個人,在過去14個月期間產品從0收入增加至每個月29萬美金。更別忘了只有13個人卻賣得10億美金的Instagram團隊。

在Startup裏不夠懶才是原罪,人少事多的情況下,只是「完成工作」並不足夠,更重要的是如何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從而處理更多事情,慢慢地變成一個打十個,只靠延長工時比起大公司就毫無優勢可言了。

有些人很勤奮:他們能整天呆在公司慢慢工作十多個小時,只偶爾上Facebook偷個懶;他們多沉悶的工作都能一直做,而且毫無怨言(或者是一邊抱怨一邊做)。

這並非行動上的懶,只是思維上的懶。我有一個壞習慣,幾乎任何問題都以寫程式為第一考慮,忽略了有些簡單問題能直接用Excel更快地解決。工作時間是長了,程式也寫出來了,但實際的效果卻一樣。不但做其他正事的時間變少,連享受生活的時間也變少。

因此給自己訂下了一條小規矩,每天午飯都要想想明天怎樣做才能5點下班去喝酒,先學會偷懶、才能有效率地處理更多事情。

學不完的事情

真的動手幹下去

到舊金山已經三星期,每天排得密麻麻的都在見人跑活動,事情多起來幾乎做不完,所以凡是在香港不能做的事情全排在前面。連原來訂下了每星期寫一篇文章、走二十里的目標,也因為事情太多而暫停一次。

這趟在機場到舊金山市區的車上跟朋友抱怨說:「我覺得這裏變得好熟悉,不用Google Maps不看火車路線圖也沒差,沒有以前那種充滿未知的興奮感。」

還記得第一次在WWDC2011會場外向排隊的人介紹OneSky的時候那「心跳」的感覺,那該是我第一次向陌生人「搭訕」,幾乎每個詞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口都震埋,才和幾個人聊完天就耗盡了精神躲一旁休息。

隨著產品的進步和客戶的增加,每次重返舊金山都見到不一樣的人。地方變熟悉了,心跳的感覺沒有了,但卻發現遇上不一樣的人依舊能有不一樣的驚喜。從一堆陌生的「潛在客戶」到能聊上幾句笑話的「現有客戶」,從提供產品建議的前輩變成提供市場和銷售建議的前輩,從見幾人小團隊變成了見略有規模的中型公司。

在活動裏他們都很樂於分享自己團隊所做過的「壞事」,怎樣從非正常途徑達到目的--他們沒有框框,只要你肯主動問,他們很願意說出訣竅--反正也沒多少人會跟著去做。

偶然在一個活動裏碰上了教我shameless的人,像小粉絲看到偶像一般,馬上去在他身上挖了不少建議。

拿完不少建議,也要靜下來思考沉澱,然後真的動手幹下去,畢竟這才是矽谷和其他地方最不一樣的地方,他們不只說,不只分享,更是切切實實地幹下去。

別再管學過甚麼

有些人從來沒有任何框框,他們以前做過甚麼、讀過甚麼並不重要,他們只知道自己將來想做甚麼--而且還真能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剛到舊金山還沒找到穩定的居所,先住進了一個比較便宜的「難民營」,室友都是從美國各地或者世界各地來到矽谷探索的年輕人。

有個男生每天都很早出去很晚回來,很少見到他。有天晚上九點多回去看到他拿著電腦坐在客廳敲,就問他怎麼這麼早。他才剛從一個編程bootcamp回來,但還是繼續忙著寫程式。他今年才從肯德基大學的市場學畢業,因為覺得軟件是未來,加上自己對「製造一個產品」興趣濃厚,所以跑到舊金山來參加為期三個月的編程bootcamp:每天要做的就是「寫程式」,畢業的時候要能寫出一個能真正運作的產品。他早出晚歸整天全泡在那個編程bootcamp裏,他說畢業後的目標是在矽谷找份編程的工作--他知道不容易,但他很努力地朝那方向走著,同時他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興奮與期待。

有一晚,一個英國口音的帥小伙在屋裏逢人便問「你寫Ruby嗎?」他幾個月前剛從倫敦跑到舊金山,在AngelList上找到一份Startup的Business Development工作,下班在網上學Ruby on Rails,正在自己寫一個產品,那天他剛碰上一個設定伺服器的難題,希望在屋裏能有人幫上忙。很慚愧我沒能幫他解決問題。

另外在某個活動中認識了一個Mixpanel的Engineer,他幾個月前剛從Stanford的MBA畢業。他在學校的時候都跑去Computer Science的課旁聽,也自己在網上另找編程的資料學習。他認為軟體已經吃掉了世界,硬體正在崛起,但也需要軟體的輔助,他要趕上這個趨勢。

這讓人想起大概兩年多前有個女生說她想學編程,那時候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怎麼理會,現在她已是一家編程教育公司的CEO。

有些人從來沒有任何框框,他們以前做過甚麼、讀過甚麼並不重要,他們只知道自己將來想做甚麼--而且還真能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Worst among the best

每個人都像一本活著的書,翻看完後,總能多獲得一點你所不知道的。

在舊金山遇過很有經驗的創業者,年紀輕輕就把公司賣了;也遇過在科技界從創業開始至今打滾十多年的前輩,和他們聊天會得到不少啟發。就算是經驗不足初踏入Startup的人,也有股莫名的熱誠,在跟他們分享經驗的時候也能讓自己重新審視所學到的東西。

以前認識一個朋友,他不喜歡和比自己能幹的人一起工作,我猜他討厭比不上別人那股失落感。可這卻是在Startup工作的魅力,身邊總不缺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有經驗的人,有能幹的團隊成員,有樂於分享所得的前輩同行,有取之不竭的經驗和想法,一直找到比不上的人才能攀比上去。

以前只喜歡看書、不愛見人。但在外面跑完一趟後,才發現在人身上可以找到更多驚喜--他們不會在背後寫上簡介,有一說每個人都像一本活著的書,翻看完後,總能多獲得一點你所不知道的。

回到香港一改常態多找朋友吃飯聊天,有個傢伙還問我是不是轉行賣保險。香港的Startup圈子沒有舊金山般蓬勃,但學習也不限於和Startup的人聊天,來(其實想用「回」一字)舊金山前去了一個小活動故事地攤聽他們說自己旅行經歷,也吸收到不少新營養。每個有衝勁的人都有各自的魅力和經歷,他們提供的每個「阿哈」時刻都會讓人覺得不枉此行。

Startup的奇妙旅程(一)

pablo (49)

公司近來興起一股「想當年」的熱潮,繼「四正」的同事分享過後,我也被拱著分享了一點,隨便說說一切很理所當然,但仔細多想一遍,很多幾乎忘掉的因連成今天加入Startup的果,才發現這幾乎沒有偶然性。

喜歡做的事

第一次寫網頁的時候是中三,由於沒有啟蒙者,一切幾乎全是摸出來的。沒有恰當的學習方法,不知道矽谷為何物,學習過程非常緩慢,只能一直抄著寫著。和朋友在中五的時候經營過一個小小的社交網絡--只是那時候並不知道甚麼叫產品,更別談甚麼銷售或合作,起起落落一年後只能無疾而終。

所有程式或設計全在課餘時間完成--學校當然甚麼也沒教過。不過在中學的時候這是興趣,所以只享受過程不在意結果。

大公司的經歷

大學還沒畢業就加入了Startup,幾乎忘了曾在大公司實習過一年的事。那一年在大公司裏作為小小螺絲帽的感覺很淡,上班的時候常百無聊賴,就算有事做也是沒甚麼挑戰性、沒甚麼影響力的,幾乎感受不到在公司存在的意義,所以也不怎麼記得。在Facebook、Youtube、Gmail都被封鎖掉的大公司裏,就只能靠Google Reader打發時間,那段時期的Google Reader上幾乎沒有Unread。

離職時手寫了一封信給當時的上司表明決心,不讓一年後的自己有借口走回去。

Freelancer的挫折

在大學裏為了賺錢做過很多不同的兼職,最後發現寫網頁仍是做得最高興的事,也就拼命地接:不懂設計,接了再找學設計的妹妹幫忙;不懂Flash,接了再找Google幫忙。曾遇過很好的客人,還沒開始就先付錢;但遇過更多很麻煩的客人,錢少要求多;還有客人把款項一拖再拖(直到現在還沒付)。正在懷疑當Freelancer是否一條正確道路的時候,知道我熱衷寫網頁的朋友L傳來了一家Startup的招聘廣告。

回頭一看,到Startup做產品幾乎是我必然會走的一步。我很感恩所有的好運氣,在沒主動的情況下把我推到了一個很適合的起點,省卻不少分叉路。

雖然幸運地走到起點,但過程仍很艱辛,終點也還很遠。

自虐狂

pablo (64)

日本比叡山上有一群僧侶,他們相信通過一個叫「千日回峰行」的考驗就能得道。千日回峰行要在7年內走1000天,每天40公里或以上,路程隨著時間增加。只有第一年允許中途退出,第二年開始如果想退出就只能死。他們身上都帶著刀和繩以在撐不下去的時候作個了斷。一百多年來只有46個人通過那考驗(還有人用14年半時間通過了兩次)。

為了達到目標,他們以極其嚴苛的條件鞭策自己,他們就在這沒有退路的情況和艱難的過程中磨練自己的意志。

聽說過不少人有類似的自虐傾向,有人為喜歡跑步要跑到肌肉無法承受為止;有人明擺著高薪悠閒的工作不做卻寧願為興趣勞勞碌碌。他們演活了「生於憂患」一說,他們鞭策著自己走千日行,追尋著自己的道。

大學的時候有一個學期沒甚麼課,也沒甚麼其他事情做,每天都挺悠閒,成績平平。另一個學期選了課特別忙的,加上一堆兼職,結果反而還不錯。自從發現自己是賤骨頭--不打不行後,就自己把日程排得滿滿的:選比較忙的課,接比較多工作,也不讓自己去想能否做成,結果因為有更多壓力全都做得比較好。

LinkedIn其中一個創辦人Reid Hoffman形容做Startup的過程是:「從懸崖跳下去,然後在摔死前把飛機造出來。」

大部份的考驗都不用像千日回峰行般以性命相博,失敗的後果不會很嚴重。與其一直留在安逸的環境中「死於安樂」,不如試著把自己逼進一個沒有退路的處境,比起悠閒過日或隨時可放棄會來得更有推動力,更能加快邁向目標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