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的新人與過客

pablo (4)

因為同事已回香港,舊金山的住所因此多了一個空房間,在短短幾個月找新住所非常浪費時間,就直接把空房間在Airbnb上租出去。因此也遇上不同的新朋友,有些是來舊金山晃一圈,有些則是初來乍到,需要在找到長期居所前有個地方暫住。

有個房客本在北京工作,剛加入Pinterest所以來到舊金山,一問之下,原來他也認識幾個現正在北京工作的朋友,甚至還和另一個我不久前才認識的Pinterest PM一起工作,世界真細小小小。

另一個房客從美國首府華盛頓過來,他畢業後在華盛頓自己創立了一家公司,做了三年後賣了出去,他笑說賣的價錢一點也不高,只是沒有虧很多而已。他說華盛頓的科技圈子很小,幾乎認識了圈子裏所有的人。因為覺得舊金山灣區的圈子更大,精英更多,所以在Cisco找了第一份「工作」,扔下華盛頓的一切跑過來,重新起步。

前幾天送走了一個瑞士的創業家,他到舊金山參加WWDC(Apple的年度大會),還帶了瑞士的巧克力作為禮物。他邀我去和他在WWDC裏認識的朋友喝酒--全是歐洲的iOS開發人員/公司,順便多了解了一點歐洲的資訊。最有趣的是他登記了一個iOS應用翻譯交流活動(由OneSky的競爭者所舉辦),但因為活動時間有衝突他沒辦法去,我代替他去跑了一趟,還真的找到了新的客戶(其實更像是挖走了人家的客戶)。

每個房客來到舊金山的原因都不一樣,但毫無分別地都非常積極、非常友善,從他們身上能認識更多世界、甚至更能了解自己。除了房租外,和他們的交流才是最大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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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鋼鐵俠

pablo (28)

這周開始讀Elon Musk的傳記,他做的事非常超乎現實,很難與現有的Startup工作扯上關係,但他作為一個科技界的傳奇卻讓人不得不讀。

在Dotcom泡沬爆破前他已成為億萬富翁,但Elon Musk沒有停下腳步,後來還協助建立了幾家夢幻般的高科技公司:SpaceX、Tesla和SolarCity。每一家都是非常困難的市場,常人無法想像的工作和壓力在他身上卻還綽綽有餘。

他能很快學習並理解各種知識,而且有著超強記憶力,但令人驚嘆的並非他的聰明才智,而是他的勤奮。

他對工作和理想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和熱誠,書中講到他有一次向初次見面的女生提出的話題竟然是:「我常常在想電動車的事。」

所以他能把幾乎所有時間都放在推動工作上,他說自己一個星期工作幾乎100個小時。最近他還在一個大學裏講過類似的話:「如果有人工作50個小時,那你工作100小時就能有他兩倍的產出。」

但他生活上看起來是個混蛋,他的前妻說過:「他依自己的欲望去建立起自己的世界,而我們只是活其中而已。」他無法兼顧工作與生活(已經離過兩次婚),他每星期都坐私人飛機來往不同城市之間工作,也許這是他成就大事所必須有的犧牲,畢竟人一天才只有24小時而已。

比起一般空有野心但無力實踐的「說話家」,Elon Musk靠著他的執著與瘋狂,把那些幾乎在科幻小說才能看到的東西更快地一一變成現實。帥呆了。

從Get hands dirty到Scale

pablo (83)

媒體很喜歡報導Startup成功的故事,而且只報導他們輕鬆和成功的一面,因為這樣才夠Juicy夠醬爆。

可創辦人在不同的場合說當年的辛酸史其實更有價值,只是大部份媒體都不會報導。幾乎每個人背後都有著那麼幾個鮮為人知的奮鬥史。他們真切地捲起袖子去幹(Get hands dirty),去體驗每一個步驟,瞭解當中的困難和流程,才能想出更好更適合的方法去繼續擴展,把整家公司都變得Scalable。

Homejoy的創辦人

有一家在矽谷發展得很快的家務助理線上平台Homejoy,創辦人是兩姐弟。姐姐Adora為了知道家務助理要做甚麼、客戶需要甚麼,還真的當了一段時間的家務助理,替人家執拾家居,當然也包括洗廁所(雖然他們創辦Homejoy的目的其實是不用做家務)。

經過這段經歷,她不只清楚知道了家務助理的整套流程,而且發現了很多可以改善的地方,當然所學所得都反映在Homejoy的整套流程裏。有多少「創辦人」會為了學習甘願去當家務助理替別人清理家居?

Zenefit的創辦人

另外一家最近發展得非常快的Zenefit也是一樣。在2014一年內他們的年收入從100萬美金增長至2000萬,20倍的年增長就是一個每家Startup都想找到的Hockey Stick。年初去過一個活動,有一段分享是Zenefit創辦人Parker Conrad和他的銷售副總裁Sam Blond講他們在2014的高速增長。作為一個以貌取人的香港人,我一開始就搞混了他們倆的身份。Parker穿得可說是非常「頹廢」,和街上看到的流浪漢相比只是乾淨一點而已,而Sam就人型衣著也型。

Parker說作為一個Engineer出身,他其實不喜歡講話做銷售,只是作為CEO怎樣也需要知道客戶要甚麼,也需要知道自家產品的強項,他也逼自己去真正面對客戶,真正瞭解要做些甚麼,才知道到底怎樣的人可以幫他做得更好。他笑說Sam加入後他鬆了好大一口氣,終於可以不用擔心銷售那邊的情況,而且因為他自己做過,才能更清楚知道Sam到底做得多好。

Zenefit

Parker和Sam

Uber全球擴展得很快,很少聽說創辦人有甚麼特別故事。但知道Uber有一套城市拓展流程簿,就是找到適當的人選後,讓那個人跟著流程簿上要注意的事項去開拓Uber在那個城市的佔有率,減低重覆犯錯,相信那套城市拓展流程也是經過很多次錯誤和修改後才有現在遍地開花的效果。

最近和不少客戶接觸過後,意識到OneSky最優秀的功能也不是特意計劃做出來的,而是幾年來慢慢處理過幾百個客戶投訴後演化而成。幾乎所有的公司都係一磚一瓦拼起來的。Startup教父Paul Graham說過:「Do things that don’t scale」,下一句應該是「Build things (product & process) that scale」。

身體力行去做好那些麻煩瑣琗事,把所學所得變成產品或流程,然後就能真正地Scale up,讓機器或其他人也能很快地做到相同的效果。如果因為辛苦或不願意做而一直避免Get hands dirty,哪有方法瞭解箇中特點?

互助@矽谷

pablo (8)

在舊金山得到不少人幫忙,慢慢感受到這文化絕非一小撮人就能隨便形成,而是經過時間沉澱出來的。

在旁邊的人

初到陌生地區,從0到0.01靠的是香港僅有的丁點矽谷聯繫。有個從矽谷回港的前輩把我們介紹了給同為Ycombinator裏的公司,從而有機會和非常勤奮聰明的一群人合作。

透過和他們聊天,得知內部有一條不成文規矩,就是在YC裏的公司有疑問或需要幫忙的時候,其他公司會盡力幫忙。也許這也形成了他們很願意幫助其他人的一種氛圍。

雖然大家都是做不一樣的產品裏,但常常有需要找上同一個客戶,這時候有家伙伴公司幫忙問問相關情況幫助不謂不大。就算是面對大眾的產品,得到類似行業的前輩意見也一定獲益不淺。

這應該就是幾個成熟的Incubator裏最有價值的一項了,絕對能減省很多踩陷阱的時間。

在前面的人

有對在矽谷一段時間的夫妻幫過我不少忙,有一次見完面我問她:「那我有甚麼可以幫你?」

「以前我們倆剛到這邊的時候也得到不少人幫忙,我們就是做一樣的事而已,沒有要甚麼回報。」她笑說:「我們能看到你們很努力,也希望提供一點小幫忙讓你們能做得更好,然後你們成功後也會去幫助其他人吧。」

聽完他們的話,不禁想:吒咤矽谷的Paypal Mafia是否也有一樣的想法?

看來,讓他們看到他們所幫的忙,最後能產生效果才是對他們最有價值的回報。

在對面的人

最近有個客戶的翻譯部門剛換負責人,看到他們的用法不太順暢,就跑上他們公司了解一下。新的負責人剛加入三個月,言談間得知他以前就職於Zendesk,我也告知他我們正在做Zendesk的相關整合。

「做完可以找我!我認識相關的人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他聽完說道。

現在幾乎會詢問每個見過面的客戶有沒有相關翻譯需求的朋友可以介紹,假如能提供好服務的話,他們也會很願意介紹給他們的朋友。

其實startup或工作就是互助,讓其他人少點煩惱,多點精神上或實際效果上的得益,也一起進步。

除了主動找人幫忙外,當然還要確保自己是值得幫的:付出足夠的努力讓對方覺得幫你並非浪費時間,讓他們看到你因為他的幫忙而變得更好,那就夠了。只要看到付出和熱誠,其實很少人會覺得麻煩。

那社群就是有一堆不要臉的新人在找人幫忙,也有一堆不求回報的人在繼續薪火相傳。

心態@矽谷

pablo (9)這陣子常和不同的朋友聊矽谷和香港的分別,雖然香港在比較下是無可置疑地處於劣勢。但我還是覺得地域沒甚麼關係,重點依舊是人。在矽谷見了不少人,至少希望能概括出一些他們的心態特質。

為生命留痕的野心

那群人都很Ambitious,英文Ambition帶有正面的含義,常被翻譯成「志向」,可我覺得「野心」比起「志向」更能表達出對某個目標的那股「渴求」勁頭。

他們想讓自己的產品影響到更多人,或讓自己在某個領域不斷向前。雖然目標和金錢間接有關係,但背後推動他們的幾乎都是那股超乎現實的執著。那只是一個「Make a dent in the universe」的執著,不甘心於自己這輩子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離去。對於他們,金錢只是達到目標的工具而非目標本身。所以才有一大群幾輩子都衣食無憂的人還在繼續忙乎,繼續推動各種創新,他們雖然已經有很多金錢,但那只是他們更為有力地去留下刻痕的工具而已。

野心會隨著時間變化,以Facebook為例子,沒有滿足於稱霸哈佛和常春藤聯盟、沒有止於全美大學第一,現在也不滿足於只是一個社交網絡,不斷膨脹的野心從他們的長線投資如Oculus或Internet.org可略窺一二。

「大躍進」時代有句口號:「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這句話邏輯上只對了一半,大膽不一定多產,只是膽小野心小卻多產的例子卻怎樣也想不出來。

勤奮耐勞、把很多時間花在刀口上

那群人完全沒有Work-life balance。半夜會看到他們的Email,吃飯聊天也是滔滔不絕地聊他們所執著的目標。應該說他們根本不需要Work-life balance,因為Life和Work已經無法分開。當對某個目標有一定程度的執著之際,能一直向著目標前進已經是最好的Life style。

最近和一個朋友吃飯聊天,他每天時間都排得滿滿的,就算是和他吃飯也是在聊產品方向。他一直在解決遇到的不同問題,有產品、有投資、有團隊,縱然每天幾乎沉浸在那產品上十幾個小時,但他沒有半點疲態。

「我很討厭那些嘴邊一堆鴻圖大計,然後每天只工作幾小時就去happy hour的人。如果真有遠大目標的話,每天16個小時也不夠吧?」我們剛好聊到工作時間的話題,他還打趣說:「最近和女生約會的時候也是滿腦子想著產品,她還覺得我好像沒有很在乎她,真糟糕被她發現了!」

他不但工作時間長,效率也高。他只做最重要的事情,而且不斷地改善流程,在同樣的十幾個小時裏能越做越多,就只因為有股超乎現實的執著伴隨著成就感和喜悅,推動他毫不疲累地向前走。他八小時已經能完成其他人十幾個小時才能做完的事,那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效果幾乎可以媲美一個小團隊。

不找借口、不抱怨、不自我陶醉

要放棄或做不好一件事可以有幾千萬個不同的借口,但要做好卻只能不斷地去尋找各種解決方法,捲起袖子做下去。過程中一定會有更多的問題,那群人並沒有「抱怨」或「找理由解釋」的思維,他們的腦中只想著「解決方法」。

不論甚麼問題或錯誤,第一個想法幾乎都是「如何解決」而非「因為⋯⋯」。

有個朋友的產品勢頭不錯,但未必能在積蓄用完前融到第一筆資金,他說:「大不了白天開Uber賺錢,晚上直接睡在車子裏,怎樣也要繼續下去。」他這句話讓我想起了Airbnb的創辦人如何賣穀類早餐讓公司繼續運作下去的故事

那群人從不會自我感覺良好,不論從哪家名校畢業,不論解決了多少問題、到達了哪裏,他們還是不斷地探索更多可能性。除了能力外,野心也隨著一直變化,到達目標後他們會有新的目標,繼續邁進,對他們來說,完成一個目標只代表下一段路剛開始而已。

他們依舊會繼續反省自己犯過的錯,依舊會繼續找出現有問題的解決方法,而非陶醉於自己已獲得的「短暫成功」或「輝煌背景」裏。已走過的路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前面要走的路。

與舊金山、香港、北京、特拉維夫或任何一個城市無關,有以上特質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能發出光芒。矽谷只不過是剛好有特別多一撮這樣的人,從而吸引到其他類似的人來到,簡單的物以類聚效應。而且以上特質與外界客觀條件幾乎無關,無法想像一個有能力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有無法實踐以上3點的絕對客觀限制,所以限制只能是自己心裏所設的障礙而已。在互相影響的情況下,此類人的數目在矽谷似乎增長得比其他城市快,但也總能在每個城市都找到這些人,只是數量好像沒矽谷多而已。

他們不少是MIT、Stanford或其他名校的畢業生。當看到一群比你聰明的人,比你更勤奮地探究自己的不足,花更多時間去改善,除了比他們更勤奮更執著地改善以外,難道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你只滿足於父母的讚賞嗎?」

pablo (84)

Alex是個小時候移居美國的南韓移民。從小成績就不錯,在一所常春藤大學畢業後加入了三星在美國中部的分公司工作幾年,事事順境,無風無浪。

他在三星工作時常常做點小項目,然後興致勃勃地拿給父母看,而且得到讚賞。但他弟弟對他說了一句話:「哥,如果你只是滿足於得到他們的讚賞,我會對你很失望。」

因為這句話,他辭掉了韓國人群體中視為最好的三星工作,毫無計劃地隻身跑到舊金山,不再自我滿足於父母的讚賞。他到舊金山的第一天我們在某個meetup裏碰上,那時候他的產品還非常不起眼,甚至可說是不怎麼可能有市場。

當我回去香港兩個月再重返舊金山的時候,他已經換了個產品(oneminute),除了看上去比以前那個不知道甚麼產品更有趣外,更重要的是他為了產品的發展下了不少功夫。為了找到好的宣傳渠道,他想盡方法和ProductHunt(一個矽谷火紅的宣傳平台)的團隊交流,他戲言自己很無恥地隔一兩天就跑上去他們的辦公室聊天,把他們整個團隊變作第一批測試用戶。

除了成功地讓ProductHunt團隊愛上了oneminute,oneminute第一天在iTunes上線的時候,還有不少媒體作出了報導。現在他們產品的活躍用戶逐漸在增加,縱然只是很初期的產品,但還是很多事要忙。譬如每天在Twitter上和他們互動,繼續增加用戶的黏度。發展至此,他的團隊只有他一個人,加上一個兼職的工程師--而且剛剛因為正職太忙而離開了。

我問他有何打算,他說已經和不同的人接洽過,也正在找不同的解決方法,他沒有展現甚麼憂慮,縱然每天工作時間也許比16小時更長。

「遇上甚麼問題,解決掉就好了。」他笑言:「我還有點積蓄,大不了每天去不同的meetup吃免費pizza撐下去,因為我相信這產品。」

他沒甚麼經驗、沒甚麼資源、還不會寫程式,可你就是覺得他能繼續披荊斬棘,沒有可以難倒他的問題。我答應了如果他要做oneminute的中文版本,一定會盡全力幫忙。

舊金山科技蒼穹下的社交

pablo (59)

沒在美國念過書,也沒在美國工作過,剛到舊金山的時候認識的只有幾個香港朋友介紹的當地人和幾個客戶,社交圈子小得不得了。

在某篇文章裏知道了一個叫Weave的App,創辦人是小時候就搬到美國的香港人。以前在香港稍為用過,沒甚麼效果。但在舊金山卻很不一樣,掃來掃去,多認識了不少人。像是Weave的創辦人(他當然也用自己的產品)、很早就加入Pinterest的Product Manager、或是剛從芝加哥跑來舊金山擴展公司業務的Meal Sharing創辦人。

除了在他們口中得知不少當地文化外,更重要的是學得他們的經驗。知道了Pinterest從100人到700人的時候也遇上了很多不一樣的問題,也得到PM的一點建議--至少避免了掉進相同的陷阱。

Meal Sharing的創辦人聊完大家在舊金山的目的後,他邀請了我去參與Meal Sharing。主持的是一個Google的Product Manager,平時的興趣就是和在另一家Startup做Engineer的男朋友一起烹飪然後邀請朋友來進餐。他們只收取材料費,因為他們享受的是認識新朋友、共同聊天的樂趣。那頓飯除了多認識幾個科技業中人,甚認識了個美國總統大選競選團隊的負責人--他說2016年又要忙了。

當然還有EventBrite和Meetup上面幾乎去不完的活動和聚會,篩選得宜的活動裏很容易遇上潛在客戶或有共同興趣的朋友。

在這邊還遇上了以前在新加坡、日本認識的不同的Startup創辦人,甚至還有一個在香港念大學時沒聊過幾句話的師妹,因為Facebook告訴我他們也到了舊金山。

借助著科技還有大家很願意互相介紹朋友的文化,一個初來乍到的人要擴闊社交圈子幾乎沒有任何困難。